！，像被塞进生锈的搅拌机里，粗暴地搅合过好几轮。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油底，挣扎着想要上浮，每一次挣动都扯得脑仁针刺般锐痛。眼皮重逾千斤，勉强掀开一丝缝隙，昏暗、模糊，只有一些光斑在晃动。。也没有熟悉的、混合了机油和速食面调料包的酸腐气味。，消毒水刺鼻的锐利，混合着铁锈似的腥甜，还有……某种微弱的、类似烧焦电路板的焦糊味。身下的触感坚硬冰冷，像是金属台面，硌得脊背生疼。…在哪？：实验室，失控的能量读数，刺耳的警报，扑面而来的、灼热的蓝白色光芒……然后，黑暗。。穿越？这个荒谬的词眼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一股更强烈的感知攫住了我——冰冷。一种由内而外、浸透骨髓的寒意，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液氮池，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尖叫。紧接着，是某种……被填满的感觉。不是肿胀，而是某种坚硬、致密、带着恒定低鸣的东西，沉淀在身体的深处，在血管里，在骨骼上，甚至似乎缠绕着神经末梢。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想动，想坐起来。身体却像生了锈的傀儡，关节发出艰涩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手臂艰难地抬起，视野随着动作清晰了一些。
我看到了自已的手。
然后，呼吸骤停。
皮肤，或者说曾经是皮肤的地方，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介于灰与黑之间的结晶。它们不规则地凸起，嵌在皮肉里，顺着手指的纹理蔓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哑光般的质感。结晶的边缘与尚且完好的皮肤交界处，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被灼伤后留下的丑陋疤痕。
不是灰尘，不是污垢。它们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
“源……石……”
一个词，带着铁锈和血腥味，从记忆的角落自动浮现。随即，更多信息爆炸开来——天灾，矿石病，感染者，隔离，歧视，死亡……
明日方舟。
那个我玩过无数个小时的游戏。那个充斥着苦难、挣扎，却也闪耀着勇气与希望的泰拉世界。
我成了感染者？一个……穿越来的，感染者？
视线颤抖着，从手移到小臂，再艰难地向下，试图看清身体的更多部分。在粗陋、沾着不明污渍的灰白色病号服下摆，更多同样的结晶若隐若现。左脚踝处，一小片结晶刺破了布料，裸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没有传说中源石病发作时那种撕心裂肺、足以让人疯狂的痛楚。只有那种无孔不入的冰冷，和沉重的“被填充感”。这不对劲。这和游戏设定里描述的、任何资料里提及的矿石病症状都不一样。
就在我盯着自已结晶化的指尖，试图理解这超现实的噩梦时，“咔嚓”一声轻响。
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是之前昏暗的光斑，而是清晰、稳定的白色灯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但剪影轮廓利落，耳朵的位置……似乎是尖的？菲林？还是鲁珀？
“你醒了。”声音平静，中性，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或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更纤细、头顶似乎有奇异弯角轮廓的身影。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
我喉咙干得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先进来的那人走近了。灯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女性，面容年轻甚至有些清秀，但灰绿色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却沉静得过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疲惫的透彻。她胸前挂着名牌，但我暂时无法聚焦看清上面的字。她的目光落在我抬起的手臂上，在那片源石结晶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感觉如何？除了体表可见的源石结晶，是否有剧烈疼痛、内脏灼烧感，或者……意识模糊？”她开口询问，语速平稳，用词专业。
我摇了摇头，动作迟缓。痛？不，没有那种痛。只有冷和满。
她似乎并不意外，转头对身后那位头顶兔儿的女性低语了几句。那女性——现在能看清了，是一位面容温和的卡特斯，淡金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忧虑——点了点头，操作着手里的一个平板终端。
“体温异常偏低，生命体征总体稳定……源石融合波动非常……平缓？这……”卡特斯女性看着数据，眉头微蹙，低声汇报。
“继续监测。”灰发女性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你可以叫我凯尔希。这里是罗德岛制药公司所属的医疗设施。我们在一次天灾信标附近发现的你，当时你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体表源石结晶正在缓慢生长。”
罗德岛。凯尔希。
名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更多记忆的闸门。那个在泰拉大地上航行的制药公司，感染者问题的专家，也是……玩家扮演的“博士”的阵营。凯尔希，罗德岛的医疗主管，那个说话总是带着刺，却比任何人都更深切关注着感染者的猞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敲击胸腔。他们发现我的时候……天灾信标？附近？这意味着什么？我穿越的落点直接砸在了天灾现场？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的名字？来自哪里？”凯尔希继续问，她的观察细致入微，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我……”声音沙哑得可怕，“不记得……很多。头很痛。名字……”我顿了顿，一个陌生的名字滑到嘴边，“雷曼。”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它，但它就这么出现了，像一个提前设定好的标签。
凯尔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雷曼。根据初步检查，你的感染情况……非常特殊。体表源石沉积清晰，体内源石浓度也确认为感染者标准，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你的神经末梢与源石结晶的融合异常‘稳定’，甚至可以说……‘平和’。目前未观察到结晶生长对主要神经簇和脏器功能造成侵蚀性损伤的迹象，也没有伴随典型神经痛或器官衰竭前兆。”
她走向旁边的仪器台，示意那位卡特斯女性将平板终端上的波形图展示给我看。屏幕上，几条不同颜色的线条平稳地延伸着，没有剧烈的峰值或谷底，像几条疲惫但规矩的溪流。
“在罗德岛的医疗记录中，类似的情况极其罕见。我们暂时将其定义为‘非典型惰性感染’，或者说……‘完美感染者’。”凯尔希说出最后那个词时，语气里听不出是惊叹还是更深的疑虑。
完美感染者？
这个词像一颗冰雹砸进我混乱的脑海。不是痛苦，不是迅速走向死亡，而是……“完美”？在这个世界，感染即意味着被排斥、被恐惧、在痛苦中挣扎直至终结。“完美”与之相连，显得格外诡异和讽刺。
“这意味着……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尽管依旧沙哑。
“意味着你的身体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接纳’了源石。”凯尔希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锐利，“结晶生长似乎受到某种内在抑制，与你的生理活动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目前看来，它没有立刻危及你的生命，但这不表示未来不会有变化。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更长期的观察和研究。”
研究。这个词让我颈后的寒毛微微立起。我看过太多故事，知道“特殊样本”往往意味着什么。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我努力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稳。
凯尔希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罗德岛不是某些地下研究所，雷曼先生。我们关注感染者，研究矿石病，最终目的是为了找到治疗的方法，控制它，减轻痛苦。你是特殊的病例，你的情况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但前提是，你自愿配合，并处于我们的医疗监护之下。”
凯尔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有权拒绝。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基础的抑制药物，并送你离开。但你必须明白，以你现在的状况——体表明显的源石结晶，一旦离开罗德岛，在大部分移动城邦或聚集地，你会面临什么。”
歧视，驱逐，暴力，甚至更糟。游戏里的剧情一幕幕闪过。我毫不怀疑他的话。这具身体，这副模样，在外面活不过几天。
沉默在冰冷的医疗室内蔓延。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那位卡特斯女性担忧地看着我，又看看凯尔希。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说道。
“可以。”凯尔希点头，“在你做出决定前，你可以留在这里。阿米娅——”他看向那位卡特斯少女。
“是，凯尔希医生。”少女——阿米娅，果然是阿米娅——应道，声音柔和。
“带雷曼先生去临时监护病房，安排基础检查和生活所需。通知后勤，准备一套合适的衣物。”
“明白。”
凯尔希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我从里到外扫描一遍，然后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阿米娅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安抚性的微笑，尽管那笑容背后的忧虑仍未完全散去。“雷曼先生，请跟我来。不用害怕，罗德岛会帮助你的。”
我费力地撑起身体，结晶化的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床沿，触感怪异。在阿米娅的搀扶下，我挪下床，双脚落地时有些虚浮。走动时，病号服摩擦着腿上的结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领着我穿过一条洁净明亮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关着门的房间，偶尔有穿着制服或白大褂的人员匆匆走过，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看不出太多情绪。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
临时监护病房比刚才的房间稍大，有一张床，一个简单的柜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带帘子的洗漱角。窗户被封死了，只有通风口缓缓送着经过过滤的空气。
“这是更换的衣物。”阿米娅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灰色的、布料结实的衣裤放在床上，“可能不太合身，请暂时将就一下。日常用品在柜子里。三餐会有人送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身体感觉异常，请按床头的呼叫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凯尔希医生说话可能比较直接，但他……他是真的想帮助感染者。请相信我们。”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米娅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压下来，比刚才的医疗室更甚。我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漱池前，墙上有一面模糊的金属镜。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最刺眼的，是脖颈侧下方，一片拇指大小的源石结晶，像一块丑陋的灰黑色鳞片，嵌在皮肤里。我抬起手，看着掌心蔓延的纹路。冰冷，坚硬，确确实实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完美感染者……
我靠在水池边，闭上了眼睛。混乱的思绪中，一个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猛地跳了出来——我的衣服。我穿越时穿的，那套沾满机油和汗渍的工装连体裤。它在哪里？
我记得昏迷前，口袋里装着……我的手机！那部老旧的、屏幕有裂痕、但贴满了各种机械社团和工具商标贴纸的手机！还有我的工具腰包！里面有小型的多功能扳手、精度螺丝刀、电压笔、一小卷纳米纤维导线、几块不同型号的备用电池，甚至还有一个自制的、火柴盒大小的应急信号发生器！
那些东西呢？罗德岛的人发现我时，有没有发现它们？如果发现了，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些明显不属于泰拉科技体系的物品？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比源石带来的冰冷更甚。
我必须找到它们。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想动，想坐起来。身体却像生了锈的傀儡，关节发出艰涩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手臂艰难地抬起，视野随着动作清晰了一些。
我看到了自已的手。
然后，呼吸骤停。
皮肤，或者说曾经是皮肤的地方，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介于灰与黑之间的结晶。它们不规则地凸起，嵌在皮肉里，顺着手指的纹理蔓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哑光般的质感。结晶的边缘与尚且完好的皮肤交界处，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被灼伤后留下的丑陋疤痕。
不是灰尘，不是污垢。它们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
“源……石……”
一个词，带着铁锈和血腥味，从记忆的角落自动浮现。随即，更多信息爆炸开来——天灾，矿石病，感染者，隔离，歧视，死亡……
明日方舟。
那个我玩过无数个小时的游戏。那个充斥着苦难、挣扎，却也闪耀着勇气与希望的泰拉世界。
我成了感染者？一个……穿越来的，感染者？
视线颤抖着，从手移到小臂，再艰难地向下，试图看清身体的更多部分。在粗陋、沾着不明污渍的灰白色病号服下摆，更多同样的结晶若隐若现。左脚踝处，一小片结晶刺破了布料，裸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没有传说中源石病发作时那种撕心裂肺、足以让人疯狂的痛楚。只有那种无孔不入的冰冷，和沉重的“被填充感”。这不对劲。这和游戏设定里描述的、任何资料里提及的矿石病症状都不一样。
就在我盯着自已结晶化的指尖，试图理解这超现实的噩梦时，“咔嚓”一声轻响。
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是之前昏暗的光斑，而是清晰、稳定的白色灯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但剪影轮廓利落，耳朵的位置……似乎是尖的？菲林？还是鲁珀？
“你醒了。”声音平静，中性，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或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更纤细、头顶似乎有奇异弯角轮廓的身影。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
我喉咙干得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先进来的那人走近了。灯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女性，面容年轻甚至有些清秀，但灰绿色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却沉静得过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疲惫的透彻。她胸前挂着名牌，但我暂时无法聚焦看清上面的字。她的目光落在我抬起的手臂上，在那片源石结晶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感觉如何？除了体表可见的源石结晶，是否有剧烈疼痛、内脏灼烧感，或者……意识模糊？”她开口询问，语速平稳，用词专业。
我摇了摇头，动作迟缓。痛？不，没有那种痛。只有冷和满。
她似乎并不意外，转头对身后那位头顶兔儿的女性低语了几句。那女性——现在能看清了，是一位面容温和的卡特斯，淡金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忧虑——点了点头，操作着手里的一个平板终端。
“体温异常偏低，生命体征总体稳定……源石融合波动非常……平缓？这……”卡特斯女性看着数据，眉头微蹙，低声汇报。
“继续监测。”灰发女性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你可以叫我凯尔希。这里是罗德岛制药公司所属的医疗设施。我们在一次天灾信标附近发现的你，当时你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体表源石结晶正在缓慢生长。”
罗德岛。凯尔希。
名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更多记忆的闸门。那个在泰拉大地上航行的制药公司，感染者问题的专家，也是……玩家扮演的“博士”的阵营。凯尔希，罗德岛的医疗主管，那个说话总是带着刺，却比任何人都更深切关注着感染者的猞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敲击胸腔。他们发现我的时候……天灾信标？附近？这意味着什么？我穿越的落点直接砸在了天灾现场？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的名字？来自哪里？”凯尔希继续问，她的观察细致入微，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我……”声音沙哑得可怕，“不记得……很多。头很痛。名字……”我顿了顿，一个陌生的名字滑到嘴边，“雷曼。”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它，但它就这么出现了，像一个提前设定好的标签。
凯尔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雷曼。根据初步检查，你的感染情况……非常特殊。体表源石沉积清晰，体内源石浓度也确认为感染者标准，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你的神经末梢与源石结晶的融合异常‘稳定’，甚至可以说……‘平和’。目前未观察到结晶生长对主要神经簇和脏器功能造成侵蚀性损伤的迹象，也没有伴随典型神经痛或器官衰竭前兆。”
她走向旁边的仪器台，示意那位卡特斯女性将平板终端上的波形图展示给我看。屏幕上，几条不同颜色的线条平稳地延伸着，没有剧烈的峰值或谷底，像几条疲惫但规矩的溪流。
“在罗德岛的医疗记录中，类似的情况极其罕见。我们暂时将其定义为‘非典型惰性感染’，或者说……‘完美感染者’。”凯尔希说出最后那个词时，语气里听不出是惊叹还是更深的疑虑。
完美感染者？
这个词像一颗冰雹砸进我混乱的脑海。不是痛苦，不是迅速走向死亡，而是……“完美”？在这个世界，感染即意味着被排斥、被恐惧、在痛苦中挣扎直至终结。“完美”与之相连，显得格外诡异和讽刺。
“这意味着……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尽管依旧沙哑。
“意味着你的身体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接纳’了源石。”凯尔希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锐利，“结晶生长似乎受到某种内在抑制，与你的生理活动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目前看来，它没有立刻危及你的生命，但这不表示未来不会有变化。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更长期的观察和研究。”
研究。这个词让我颈后的寒毛微微立起。我看过太多故事，知道“特殊样本”往往意味着什么。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我努力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稳。
凯尔希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罗德岛不是某些地下研究所，雷曼先生。我们关注感染者，研究矿石病，最终目的是为了找到治疗的方法，控制它，减轻痛苦。你是特殊的病例，你的情况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但前提是，你自愿配合，并处于我们的医疗监护之下。”
凯尔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有权拒绝。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基础的抑制药物，并送你离开。但你必须明白，以你现在的状况——体表明显的源石结晶，一旦离开罗德岛，在大部分移动城邦或聚集地，你会面临什么。”
歧视，驱逐，暴力，甚至更糟。游戏里的剧情一幕幕闪过。我毫不怀疑他的话。这具身体，这副模样，在外面活不过几天。
沉默在冰冷的医疗室内蔓延。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那位卡特斯女性担忧地看着我，又看看凯尔希。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说道。
“可以。”凯尔希点头，“在你做出决定前，你可以留在这里。阿米娅——”他看向那位卡特斯少女。
“是，凯尔希医生。”少女——阿米娅，果然是阿米娅——应道，声音柔和。
“带雷曼先生去临时监护病房，安排基础检查和生活所需。通知后勤，准备一套合适的衣物。”
“明白。”
凯尔希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我从里到外扫描一遍，然后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阿米娅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安抚性的微笑，尽管那笑容背后的忧虑仍未完全散去。“雷曼先生，请跟我来。不用害怕，罗德岛会帮助你的。”
我费力地撑起身体，结晶化的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床沿，触感怪异。在阿米娅的搀扶下，我挪下床，双脚落地时有些虚浮。走动时，病号服摩擦着腿上的结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领着我穿过一条洁净明亮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关着门的房间，偶尔有穿着制服或白大褂的人员匆匆走过，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看不出太多情绪。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
临时监护病房比刚才的房间稍大，有一张床，一个简单的柜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带帘子的洗漱角。窗户被封死了，只有通风口缓缓送着经过过滤的空气。
“这是更换的衣物。”阿米娅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灰色的、布料结实的衣裤放在床上，“可能不太合身，请暂时将就一下。日常用品在柜子里。三餐会有人送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身体感觉异常，请按床头的呼叫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凯尔希医生说话可能比较直接，但他……他是真的想帮助感染者。请相信我们。”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米娅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压下来，比刚才的医疗室更甚。我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漱池前，墙上有一面模糊的金属镜。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最刺眼的，是脖颈侧下方，一片拇指大小的源石结晶，像一块丑陋的灰黑色鳞片，嵌在皮肤里。我抬起手，看着掌心蔓延的纹路。冰冷，坚硬，确确实实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完美感染者……
我靠在水池边，闭上了眼睛。混乱的思绪中，一个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猛地跳了出来——我的衣服。我穿越时穿的，那套沾满机油和汗渍的工装连体裤。它在哪里？
我记得昏迷前，口袋里装着……我的手机！那部老旧的、屏幕有裂痕、但贴满了各种机械社团和工具商标贴纸的手机！还有我的工具腰包！里面有小型的多功能扳手、精度螺丝刀、电压笔、一小卷纳米纤维导线、几块不同型号的备用电池，甚至还有一个自制的、火柴盒大小的应急信号发生器！
那些东西呢？罗德岛的人发现我时，有没有发现它们？如果发现了，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些明显不属于泰拉科技体系的物品？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比源石带来的冰冷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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