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救我！大明要完了

天启七年深秋的夜，比刀子还冷。

紫禁城西北角的太庙深处，烛火被穿堂风撕得七扭八歪，将十七岁的朱由检映得像尊摇摇欲坠的皮影。

明黄色的龙袍套在他单薄的身上，领口磨出的毛边蹭着锁骨，反倒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他跪在朱元璋的神位前，额头己经磕出了血。

“噗通”一声，又是一记重重的叩首，青石板上的血渍晕开新的纹路。

朱由检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滚出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幼兽：“高皇帝……孙儿给您磕头了……”神位上的朱元璋牌位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被香火熏得发黑，却依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由检盯着那牌位，眼泪混着血珠砸在冰凉的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您知道吗？

魏忠贤那阉贼，党羽都盘到金銮殿的梁上了！

可东林党那帮人，除了天天喊着‘陛下当诛奸佞’，还会干什么？”

他猛地拔高声音，龙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腕骨上凸起的青筋，“辽东军报雪片似的飞来，后金的骑兵快踏到山海关了！

国库呢？

太仓里连三个月的军饷都凑不齐！”

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香灰打旋。

朱由检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块用粗面烙的饼，凉得像块石头。

入宫前夜，奶娘塞给他的，说宫里的吃食不干净，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苦笑了一声，把饼又按回怀里。

龙椅还没坐热三个月，从皇兄手里接过来的不是锦绣江山，是个西处漏风的烂摊子。

朝堂上，阉党和东林党斗得像乌眼鸡；边关，袁崇焕的奏折里满是“缺粮缺饷”的哭穷；民间，河南的流民己经开始抢官仓了。

“孙儿杀魏忠贤容易，一道圣旨的事。”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可杀了他，谁给辽东筹饷？

谁压得住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

他想起前日在文华殿，礼部尚书张问陶领着一群文官跪谏，说魏忠贤是“国之蟊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可当他问“杀了魏忠贤，军饷从何而来”时，满朝文武却个个低头，只有张问陶扯着嗓子喊“陛下当以仁政感召天下，士绅百姓自会捐输”。

捐输？

朱由检嗤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登基前就听说，江南士绅富得流油，却连基本的赋税都想方设法逃掉，还指望他们捐输？

“高皇帝，您当年扫蒙元、定天下，杀贪官如割草，怎么就养出这么群废物子孙？”

他的额头再次撞上地砖，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再这么下去……大明真要亡在孙儿手里了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殿内的烛火猛地一暗。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神位前的三炷香明明烧得好好的，香灰却突然簌簌往下掉，像是被无形的手拂过。

更诡异的是，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朱由检身上的龙袍仿佛瞬间变成了薄纸，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他猛地抬头，心脏“咚咚”狂跳。

只见朱元璋的牌位前，不知何时多了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起初像团黑雾，渐渐凝出人形——身材结实得像块石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龙袍，脸上沟壑纵横，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烛火下若隐隐现。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

像两口淬了冰的古井，又像两柄磨了三十年的屠刀，死死盯着朱由检，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剜开来看。

朱由检吓得浑身僵硬，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砖就泛起一层白霜。

“竖子！”

一声断喝炸响在大殿里，震得朱由检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比他听过的任何一位大臣的声音都要响亮，都要……慑人。

“朕当年在濠州城给地主放牛的时候，比你还小两岁！”

影子己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后来投了红巾军，刀光剑影里滚了十几年，才挣下这大明江山！

你倒好，穿着龙袍跪在这儿哭哭啼啼，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朱由检被骂得一愣，随即涌上一股委屈：“高皇帝……孙儿不是哭，是这江山实在太难救了……难救？”

影子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朱由检猝不及防，双脚离地，怀里的面饼“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影子脚边。

影子低头瞥了眼那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堂堂大明皇帝，怀里揣着这破烂玩意儿？”

“防……防下毒……”朱由检被勒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

“废物！”

影子把他往地上一掼，朱由检摔得屁股生疼，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朕当年打陈友谅的时候，在芦苇荡里啃了三天生米，也没像你这么怂！

怕人下毒？

怕宫变？

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国库填满，怎么把后金崽子赶回老家！”

朱由检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没用，知道自己懦弱，可被祖宗这么指着鼻子骂，心里的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东林党人说，杀了魏忠贤，天下就能归心……”他哽咽着辩解，“孙儿也想杀，可杀了他，辽东的军饷怎么办？”

“归心？”

影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帮酸儒懂个屁的归心！

他们嘴里的‘天下’，是江南士绅的天下，是他们自己的天下！

魏忠贤是个阉贼不假，可他能给辽东筹饷，能让那帮士绅乖乖掏钱——你杀了他，换这帮只会喊‘仁义道德’的文官上，谁给你搞钱？

谁给你打仗？”

朱由检猛地一怔。

这话……和他心里隐隐的担忧不谋而合。

可满朝文武，包括他最信任的几位东林党大臣，都说魏忠贤是祸国殃民的奸贼，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可……可阉党乱政……”他还是有些犹豫。

“乱政？”

影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抬脚一脚踹在旁边的香案上。

那用紫檀木做的香案“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香炉、烛台摔了一地。

“乱政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文官！

是那些拿着朝廷俸禄，却连税都不肯交的士绅！

朕当年杀胡惟庸，斩蓝玉，剥皮实草挂在府衙门口，你看哪个贪官污吏敢喘粗气？”

他俯身凑近朱由检，刀疤脸几乎贴到他眼前，眼神里的狠厉让朱由检浑身发抖：“你以为朕愿意杀？

朕是没办法！

不杀，他们就敢把国库搬空，就敢把百姓逼反！

你倒好，学你那几个窝囊祖宗，整天被文官哄得团团转，连把刀都不敢举！”

朱由检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祖宗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太软弱，太优柔寡断。

可他也怕啊，怕重蹈洪武、永乐的覆辙，落下个“暴君”的骂名。

“孙儿……孙儿也想救大明……”他咬着牙，泪水混合着额头的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可孙儿不知道该怎么做……”影子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神位前，背对着朱由检，声音低沉了许多：“朕知道你难。

这烂摊子，换了谁都头疼。”

朱由检趴在地上，听着那背影的声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想起史书里记载的洪武大帝，那个杀功臣如麻的暴君，那个对贪官狠辣无情的帝王，此刻的声音里，竟然藏着一丝……疲惫？

“朕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就是想让子孙后代能坐稳这江山。”

影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朱由检身上，带着一种朱由检看不懂的沉重，“可朕没想到，才过了两百年，就把江山作成了这副模样。”

他一步步走回来，蹲下身，粗糙的手掌突然按在朱由检的头顶。

朱由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入，瞬间流遍西肢百骸，刚才被冻出来的寒意一扫而空。

“你撑不起这江山，朕不怪你。”

影子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既然你没本事，那就让朕来。”

朱由检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觉得那股暖流突然变成了滚烫的烈焰，顺着血管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惨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吞噬。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影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金光，和一句仿佛来自亘古的话语：“看好了，朕是怎么救这大明的。”

不知过了多久，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睛。

殿里的烛火依旧摇曳，地上的香灰还在打转，断成两截的香案躺在脚边——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奇怪的是，刚才摔得生疼的屁股不疼了，额头的伤口也没那么火辣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清瘦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股文弱气。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双手里，多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陛下，司礼监的值房太监求见，说是东林党的大臣们又联名递了奏折，求陛下立刻下旨，诛杀魏忠贤！”

朱由检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着惶恐和怯懦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了丝毫犹豫，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冷冽和……杀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面饼，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怀里，然后扯了扯皱巴巴的龙袍前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知道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依旧是朱由检的声音，可语气里的沉稳和威严，却和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少年判若两人。

“传朕的旨意。”

他迈步朝殿外走去，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响声，“魏忠贤暂留原职，着他三日之内，把天启元年到现在的矿税、辽饷账目，一字不落地呈上来。”

门外的太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陛下？

您说……留着魏忠贤？”

“怎么？”

朱由检（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朱元璋魂）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那太监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那太监瞬间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那眼神，太吓人了。

像极了传说中洪武爷杀功臣时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只要他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拖出去砍了。

“还有。”

朱元璋魂没理会他的恐惧，继续说道，“所有联名上奏的东林党官员，限他们三日之内，每人向户部缴纳‘助饷银’。

三品以上，五千两；五品以上，三千两；五品以下，一千两。”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厉：“缺一分，少一钱，就按‘通敌’论处。

抄家，问斩，家产充公。”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过去。

杀魏忠贤是朝野上下的共识，这位新皇帝前几天还对魏忠贤恨得牙痒痒，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还要让东林党的大臣们交钱？

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陛……陛下……”太监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会不会太……太什么？”

朱元璋魂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朕的旨意不对？”

“奴才不敢！

奴才不敢！”

太监连连磕头，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奴才这就去传旨！

这就去！”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抱着头就往外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朱元璋魂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转过身，望向太庙深处朱元璋的牌位，低声道：“老祖宗，看到了吗？

这烂摊子，朕帮你收拾。”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龙袍，大步走出了太庙。

殿外的月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明明是单薄的少年身影，却硬生生透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属于崇祯的时代，或许结束了。

而属于洪武大帝的……第二世，才刚刚开始。